身后传来吧嗒吧嗒的声音,是拐杖落在瓷砖上,黑背心男人停住脚步。想象中的场景没看到,大厅里只有一个傻子在垂头丧气,黯然神伤,像盆快要枯死的绿植。“喂,傻子。”阿景攥着拳头转过身来,眼里有泪珠在打转。“不许叫我傻子!”这下也不结巴了。男人被他吓了一跳,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,摸着拐杖上的胶垫嘟囔。“不叫就不叫呗,哪来的这么大脾气......”
“怎么回事小许,看你大早上的就心不在焉,掉了魂似的。”
“小心一会老板过来晃悠,我看他今天一早就来公司了。”
闻言,许辞音回神,她晃晃鼠标,露出电脑桌面,接着随手点开一个没做完的图,
旁边工位上是她的摸鱼搭子刘芸。
虽说年龄差不少,但刘姐来公司的时间长,经验多,也好相处,一来二去许辞音就跟她混熟了,当初就是陪她去看房,许辞音才相中幸福里的房子。
后来签合同的时候,刘姐又拉着她老公帮忙,两人唱双簧跟中介砍价,狠狠为许辞音省了一笔钱。
“哎,对了,小许,你那房子晾了也有个把月了,找好装修队了没有?”
刘姐当初是为女儿上学买的学区房,有个产权就行,不急着入住,故而到现在也才装修了一半。
但许辞音不一样,她有个事多的房东,还是早搬家早利索。
这事不提还好,一提起来许辞音就发愁,她抿了口杯子里的茶,整个人瘫在椅子上。
“没呢,我准备自己画设计图,就是装修公司那边不好找。”
刘芸社会经验比她多了不知多少,人也泼辣,但就算这样,她家装修时还踩了不少坑,来回跟装修公司扯皮了不知道多少次。
刘芸从抽屉里掏出把瓜子,一半塞许辞音手里,留一半自己嗑。
“可以啊,你做美工的,自己用平板画画效果图也方便,就是装修时候可得上点心,要不然能被坑死。”
听她这么说,许辞音凑过去低声问。
“姐,你装了这么久,有没有比较靠谱的装修公司推荐啊?”
刘芸心直口快,摆手摇头道。
“这你不用担心,找个大点的装修公司一般都错不了。”
“重要的是工人,装修的时候你得盯着,光对他们态度好还不行,我跟你姐夫当时,又买水又递烟的,没用。”
“该偷工减料的时候还是偷工减料,光客厅那瓷砖就返工了三遍,到了最后,你姐夫气不过,干脆把年假给请了,每天守在那看着他们干,这才好了点,就是得盯着。”
听她这么说,许辞音更愁了。
自己总不能把工作辞了去盯装修吧?这一点也不现实。
刘芸知道许辞音的难处,犹豫了一会,继续替她想办法。
“实在不行啊,你就勤跑着点呗,每天下了班去看两眼,空闲跟着网上看看攻略,墙面啊水电啊那些容易出问题的地方,做的时候你就请半天假去盯一下。”
随着嗑瓜子的脆响,刘芸含糊不清地补充道。
“这样保险一点,就是累,装这两三个月可遭罪了。”
———
早高峰就那么一阵,过去之后,路上的车寥寥无几。
路边最后一根狗尾巴草被薅下来,阿景起身,盯着路面出神,犹豫了好一会才慢慢往回走。
音音没来。
他走回救助中心,拉开房间的抽屉,小心翼翼地把口袋里的兔子玩偶放进去。
“7618。”
外面有志愿者敲门,阿景不情不愿过去开门。
他不喜欢这个冷冰冰的名字,不想待在这里,他想音音。
志愿者提了个大零食袋子。
“喏,有人给你送来的,拿进去吧。”
看见袋子的一刻,阿景愣了一瞬。
像是想到了什么,他眼神一亮,连袋子都没接,急匆匆往楼下跑。
音音来接他了!
他就知道音音不是故意把他扔在这的。
黑背心男人拄着双拐慢悠悠走着,背后突然跑过来一个人,又快又急,差点把他撞倒。
“要死啊跑这么快!急着投胎去啊。”
他揉揉被撞到的胳膊肘,抬头时看到了熟悉的人影,气势弱了些,嘟囔道。
“傻子就是傻子,跑这么快,一点分寸都没有。”
男人本来就是闲着乱逛,见阿景急匆匆往外面跑,跟上去想看个热闹。
“音音......”
大厅里空无一人,阿景不信邪,围着转了好几圈,甚至连墙角里龟背竹的叶子都扒拉开看了。
没有音音。
阿景站在原地,看着大玻璃窗外的马路上车来车往,有些沮丧地想。
为什么每一辆车都长的好像......
他真的好笨,连音音的车长什么样都记不住。
身后传来吧嗒吧嗒的声音,是拐杖落在瓷砖上,黑背心男人停住脚步。
想象中的场景没看到,大厅里只有一个傻子在垂头丧气,黯然神伤,像盆快要枯死的绿植。
“喂,傻子。”
阿景攥着拳头转过身来,眼里有泪珠在打转。
“不许叫我傻子!”
这下也不结巴了。
男人被他吓了一跳,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,摸着拐杖上的胶垫嘟囔。
“不叫就不叫呗,哪来的这么大脾气......”
阿景没理他,自顾自转过身去,抬起手背,囫囵地擦着眼泪。
“音音、音音说,这是骂人的话。”
男人摸了摸后脑勺,投降道。
“随便你。”
“真服了,一天天跟个贞节烈夫似的,音音音音个没完,啥时候让上面给你发个牌坊。”
阿景听不懂他在叽里咕噜些什么,但这并不妨碍他生气。
“你不许、不许叫音音,音音、只有我、只有我能叫。”
男人撇撇嘴,无视他的抗议,并嫌弃道。
“你先把舌头捋直了再跟我说话吧。”
听出他话里的嘲笑意味,阿景果然安静了下来,一句话都不说了。
过了几秒,他还是没忍住,偷偷背过身去,用牙齿咬了咬舌尖,在心里嘀咕。
这不是挺直的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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