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或许不知道,在修仙路上,有一道特别的关卡,名为问心,是每个修仙之人必定经历的。”
虚弥山山顶吵吵嚷嚷。
虚弥山山下千灵儿接着忽悠。
“这道关卡说简单也简单,说难也难,简单之处在于,你只需要坦诚地面对自己内心就好。”
“而难也在于大多人,都无法面对那个真实的自己,从而走火入魔,修为尽失,甚至......”
“砰——!爆体而亡!”
千灵儿绘声绘色地演讲,吓得温明哲一个后退,竟不料绊到了脚下的树根,直接摔坐在地上!
“少爷!少爷!您没事吧?”
阿平慌忙地去搀扶,却惊奇地发现自家少爷额上,竟满是薄汗。
“没、没事......”
温明哲擦了擦额上的汗,颤颤巍巍地站起,尽量维持着世家公子的体面。
千灵儿压下嘴角的笑,朝慕少虞招了招手,示意该走了。
“诶,等等!”
还没迈出两步,身后的温明轩就忙不迭地追了上来。
刚想伸手去抓千灵儿的衣襟,却不料一个手刀从旁飞快落下,打得温明轩手背生疼。
看着慕少虞不悦地瞪了自己一眼,温明轩才回过神,发现自己失了礼数。
“在下愿听姑娘一言,还望姑娘不吝赐教。”
有了刚才经验的温明轩,此刻则恭敬地在原地站定,拱手朝着千灵儿恭敬道。
见着鱼儿上钩的千灵儿微微一笑,转过身故作慷慨:“赐教谈不上,你若真想得道,学会直面自己的内心就好。”
“直面自己的......内心?”
看着温明轩似懂非懂的样子,千灵儿微微一笑,主动开口:“这样吧,看在你刚刚提醒我,人还不错的份儿上,我问你几个问题,你如实回答就好。”
听见千灵儿这样说,温明轩点头如捣蒜,直连应好。
千灵儿扫了一圈因为好奇,而围过来的众人,刻意将声音放大:“首先,你有想过,自己是为什么而修仙的吗?”
温明轩想了想,挺直了腰杆:“自然是为了惩恶扬善,匡扶正义!”
“哦?是吗?”
千灵儿眨了眨单纯无辜的双眼:“那你知道,你将为此付出什么代价吗?”
“这......”千灵儿的话让温明轩陷入了深思。
他好像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,从小到大,父母都在教导着他要一心向善。
但他们从来没跟自己说过,善良要付出怎样的代价。
“看来你不太清楚呢,那我来帮你捋捋吧。”
千灵儿唇角微扬,不疾不徐道。
“首先,光是成为修士,你就得经受住非常人所能及的孤独与寂寞,因为修士的寿命会随着修为的增加而延长,但未经修炼的凡人则不会。”
“也就是说在未来,你会眼睁睁地看着你的父母死去,曾经与你相识的伙伴死去,你熟悉的地方都会变得物是人非,而你,会一个人孤零零地走在这条修仙之路上,漫漫无期。”
千灵儿的话,让当前对修仙还没有太多了解的温明轩,大吃一惊。
他是听从了父母的建议才来修仙的。
他以为的去修仙,就跟兄长们的去学堂是一样的,等学有所成后就能回来,让祖上荣光。
他出发离乡那天,所有人都在为他喝彩,替他恭喜。
可从没人告诉他修仙是条不归路,没人告诉他此去,就可能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家人了。
手动合上温明轩的下巴后,千灵儿接着道:“其次,你既然决定匡扶正义,那就避免不了与邪恶做斗争。”
“先不算你未来遇到的险恶人心,就单说你被邪恶势力捉住了,什么炸油锅、受雷刑、关水牢,那也是一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遭遇。”
“即便是在知晓自己会遭受这些的情况下,你也要毅然决然地迈入仙途,匡扶你心中的正义吗?”
“我......”
温明轩犹豫着后退了半步,眼神开始飘忽,最后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上,像个泄气的皮球。
“我......做不到。”
他有着世上最爱他的父母和兄长,他不要与他们永远分别,更不要惨死在那些恶人手中!
“少爷......tຊ”身边的阿平见状,也不知道该劝慰些什么好。
毕竟他与温明哲同岁,在听完千灵儿的描述后,也是满脸的不可置信。
像他这种从小被卖到别人家当仆从的孩子,唯一的愿望就是吃饱穿暖,活下来。
本以为老爷与夫人恩准自己同少爷一起去修仙,会是一件无上光荣的事情,没想到修仙之后还要面对这些......
不止如此,周遭同行的众人,也都听到了千灵儿刚才的那番话。
作为平均年龄只有十多岁的孩子,他们大多也是带着懵懂踏入的仙途,他们不清楚自己想要怎样的未来,更不知道自己未来会面对什么。
“往前走,成为修士,磨难与荣光并存;往后走,做回凡人,是平淡幸福的人生。”
千灵儿在温明哲面前蹲下,拍着他的肩膀郑重道:“人生只有一次,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选择。”
似是受到了什么鼓舞,又或是在此刻确认了什么东西,温明轩抱拳站了起来:“多谢姑娘指教,在下受益匪浅。”
温明轩眼眸清澈明亮,看来是已经做好打算了。
“我不想修仙了,我要退出,只不过在离去之前,能否请教姑娘芳名?”
唔,名字吗?
千灵儿淡笑开口:“我叫千灵儿。”
“千灵儿......”温明轩低声呢喃了几遍。
“好,我记住了,如若你以后有空来明州玩儿,可到温府来找我,我定好生招待你,带你见识一下明州的风土人情!”
闻此的千灵儿笑笑:“嗯,下次一定。”
阳光穿过树梢,在地上留下斑驳的剪影,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,千灵儿释然般叹了口气。
千灵儿刚才的那番话鼓动了不少人,随着温明哲离开的孩子,竟然达到了总数的三分之二。
原本三百多的孩子,现在只有一百多个了......
“你这样做,等于直接断了他们的仙途啊。”
敖星的声音在千灵儿脑中响起:“会不会太狠了点儿?”
“什么嘛......”千灵儿不以为意地撇撇嘴。
“我可是在帮他,替他完成了上一世的遗愿,他该感谢我才是。”
“遗愿?”敖星不解。
“是啊,遗愿。”
千灵儿抬头,湛蓝宁静的天空让她有些失神。
“上一世,他害我与族人们暴露,损失惨重,自然难逃一死。”
“如有来世,希望不再踏入仙途,在家好好孝顺父母,是他最后哭啼着留下的遗愿。”
微风拂过树梢,发出沙沙的响声,树影摇曳,拽着女孩儿的鬓发起舞。
“你这孩子......”
“嗯?”
敖星顿了顿,颇为无奈地笑道:“有点儿善良,但不多。”
哈,是么?
千灵儿眼眸低垂,似笑非笑:“这样就好。”
在上一世的大战中,千灵儿早已不记得自己杀了多少人。
但她记得那些在耳边,混着泥土和血,哭啼嘶吼的声音最终都汇聚成了两个字。
......回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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